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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为《人物》杂志对柴静访谈节选"


"主旋律报道是社会的缩影,要诚实地叙述"
QQ20160302-0《人物》:你抵不抵触做“任务片”?柴静:不抵触。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天都要按自己的自觉意志。主动、被动,主动、被动,这里面就形成了一个关系。中央台在这个时期要做这样的人物,它有它选择的理由和必须如此的一个背景。这个背景和我们当下身处的社会结构有关系。《人物》:采访典型人物的时候,如果这个人假了,他接受采访太多次,包括这个事情本身也没那么大冲突,怎么办?柴静:就诚实地告诉大家,诚实最重要。诚实好像也很稀缺,大家好像总是担心观众承受不了这个真相似的,其实谁会承受不了日常生活呢?它更好,更平实。但做到诚实困难在于,我们确实有很多成见和模式,我们期待一个高度戏剧化的结尾。趣味培养特别重要,你看好的小说,或者看好的文学,它会让你知道,文学是寻常,文学不是离奇。老舍就说嘛,写得离奇不算本事,那是新闻。他就是直接刺我们这一行。他说,写得寻常写得亲切才难,那才是文学。这种亲切才能让人感动。如果说这样的节目有缺憾的话,那这种亲切还没有得到更充分的表现。还可以做得更好。一个人有知名度,被宣传之后,毁誉随之。但记者要戒备的就是好感和反感,因为太强的好感和反感都是剥夺人的本质的,所以你要给他真实、公正。


"和领导是审片的交情"
《人物》:跟领导打交道难吗?柴静:我打过交道的领导,基本都是审我片子的领导。我跟他们的交集都是在审片子的时候。我们有4个级别审片,制片人、部门主任、中心主任、台总编辑。我书里面(《看见》)写了不同的角色,这四种都有,但我也没太把他们当成领导来写。编辑说,你写个袁台,连个名字都没有,领导会不会不高兴。我说没关系吧,每个人都有个袁台,在公司的经理就可能是你的袁台,你只需要说明这个秩序和关系就够了。所以我们就是审片那一下的那种交汇。当然其实审片是编导的工作,我去审片的时候不多,我只需要完成采访。但有的片子我会跟得深一些,特别在意,我就会去。包括一位领导,孙冰川,当时中国音乐招生黑幕那期,他只问了一句,能不能改变那些孩子的命运?回答,能。他就把字签了。这是从人出发的,特别朴素的一种东西。有时候跟职务什么的没什么关系,就是人本身。


"节目播与不播与社会发展的时机有关"
《人物》:有节目做完了不能播?柴静:我在书里面也写了《山西,山西》那章。一期节目在2006年没播,2007年播了。我不是在埋怨,说谁谁谁不让我播,而是我在理解,2006年为什么没有播?播与不播背后不一定是某个人的意志,也不一定是某群人的利益,真的。它是一个结构的问题。《人物》:那不是更可怕吗?那就是一种人们的惯性。柴静:不是这个意思,它是对现实的判断。有些事情不到那个点儿,就拿征地来说,不到城市化的这个程度,不到工业可以反哺农业的阶段,你想要破局是不可能的,你就要认清这种现实。当一件事情不可能的时候,你偏偏要去做,不仅于现实无益,对自己也有亏。但这不意味着你放弃记录的责任。你要做,你不做你不安,对不对?我还在仔细留心现实,我能看到新的局面在出现,力量要汇聚,契机要出现。有时候这个契机的出现非常非常细小,你要很敏感,而且要像钉子一样毫不犹豫地嵌进这个缝去。那个缝隙只有很短的一个时间才出现,你要嵌进去,才能把现实撬动起来。所以我2007年选择了那么一个时机,就播出了。


"标签化属于批评和对抗;我们更需要示范"
《人物》:有人在你的博客里留“凡CCTV赞成的,我都反对。”你在这个平台很容易被标签化,你怎么看这事?柴静:那也不要紧,我也曾经标签化过别人。所以要了解别人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就像刚才说的那样,不是要靠批评和对抗,还是要靠示范。就是你去做出像样子的东西来,人们看到了,会渗透进人们的头脑,他们会有新的感受和看法。


"面对谣言,不要自取其辱"
《人物》:有人传过你被检察院带走。那个人后来自称是你的粉丝,但他似乎更像一个网络推手。柴静:对,对。就是一个想出名炒作的人。这个事情他炒了两次,第二次比第一次声势更大。以至于领导跟我说,要不今天晚上我让你突击上一次新闻直播,这样证明你清白。我说,不用了。这个事情对我来说是很有趣的经验。我在里面学到了很多跟传播学有关的知识。一个记者常跟采访对象说,你要舆论开放,要相信大众,相信理性。实际上自己能做到吗?其实那个帖子第二次传播的时候,我网站的朋友最早发现了,他给我打电话,说要不要把帖子全删了。我说不用。他说如果不删的话,你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我说我知道,我能看到它爆发的轨迹,我能预见到。他说,那你不觉得很烦吗?我说,我还是相信多数人的理性。他说并不是每个人都是理性的,一定会有人信以为真,你不觉得这是种侮辱吗?我说,如果我不觉得那是侮辱,这就不是侮辱。


"放下自我,别人才能走进来"
《人物》:你喜欢《沉默的羔羊》里的史达琳,范铭说,你曾说过,我不要求别人喜欢我,但我希望别人尊重我。柴静:如果我很久以前跟她说过那样的话,现在我的想法也改变了。我觉得被人尊重也不重要,为什么一定要被人尊重,老有一个“我”的想法呢?就像史达琳,她最后不是为了获得荣誉或让人尊重,我是为了把这件事做得很准确。史达琳虽然是个虚构人物,但是她最后也体现了精神上的规律,当她必须把自己所有的愤怒、尖锐和恐惧都拿掉之后,也不是拿掉,会有更强的东西盖过这个,就是对那些死者或濒死者的关心。她非要这样做不可的时候,她的自我就没有了。没有的时候,别人才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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