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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书单
《棋王树王孩子王》
《八十年代访谈录》
《巴黎评论·作家访谈1》
《奇鸟行状录》(村上春树)


从杭州回北京时,定了新世相9月份的阅读书包,not bag, but bag of books. 向来以“闻不出鸡汤味儿的高级鸡汤”著称的新世相,新开发了一个月随机发放4本书的产品。对于卖书这个行当来说,眼花缭乱的招式向来不能持久,而揪着读书人G点不放的往往是精神共鸣。新世相的共鸣响亮而震颤,网罗我这样的读书人相当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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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期的4本书,如果在一个月内读完并寄回,就会全额退款。我一直没考虑退款的事——这事儿恰好是让我不太喜欢这个产品的一个原因——因为钱,被别人捆绑住。所以直到9月过半,才开始慢慢悠悠地读第一本书;《阿城文集之一:棋王树王孩子王》。


有关阿城写故事功力的“传说”,我听了好多年。但各种机缘巧合攒在一起,从来没有读过他写的一个字。知道这个人倒是可以追述到十年前,读_建英的《八十年代访谈录》的时候,_女士对阿城称赞有加,那时候最大的疑惑来自个人膨胀:这么有名的人,我怎么以前没听过。
xsx02夜宵吃毕,换上云南咖啡、茶点,这才开了录音机,准备“聊天”。 头一天通电话时,阿城说:还不知说什么呢。我说:随你便吧,反正我可只能给你当个话托儿。那个夜晚阿城操着他一贯不紧不慢的语调,侃侃而谈,说到妙处,两眼在无框镜片背后发光,然后和我一起笑起来。说来也怪,我女儿平素极少起夜,那晚居然前后两次朦朦胧胧地从卧室里光着小脚丫走出来,难道她在睡梦中听到了客厅里的笑声?每次待我重新将女儿哄睡,回到客厅里,总看到阿城坐在那里静静地吸着烟斗,一脸的安逸。就这样,谈话多次被打断,又接续下去,关了录音机,意犹未尽,接着聊,直至天明。后来我整理录音时,发现那一夜看似散漫无际的谈话,其实有着极清晰的思路:阿城不仅是有备而来,并且是深思熟虑。整个谈话沿着“知识结构”与“焦虑”这两个主题渐次展开,触动的乃是百年来中国最基本的问题。这样来回顾是把八十年代放到一个更大的历史视野和意识结构中去描述。视野广阔,却并不空疏,因为其中活动着种种世俗和个人的细节,有关阿城的,有关朋友的。我想起阿城当年那些铅笔画,只几笔就勾勒出一个人来,而这人的举止神态又散发着某个时代某个阶层的独特气息。 ——《八十年代访谈录》


甚至于在杭州时,我还在钟书阁书店里翻起这本阿城作品中最知名的册子,翻了几页,发现确实不错,然而也没有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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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是一个省钱的决定。


任何挂靠了某某文集的作品,都给我一种读不完的压迫感,尽管我也从来没有care一本书到底读不读的完……但对“文集”二字始终有所防范。《阿城文集》不同——因为这一本确实不厚。三个中短篇小说,三个神奇的人物。阿城笔力非凡,让人一气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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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奇怪的是,读完这一本,尽管感觉酣畅淋漓,却没有带给我“找来其他作品继续读”的冲动。阿城的小说就像白酒;辛辣,暖身,爽口,痛快!但小酌即可,这杯喝完,再无下文。相比之下,倒是我一直喜爱的村上春树,其书如同其人,充满了鸡尾酒一般的温存与难以自拔,一杯接一杯,每一杯都像第一杯一样,喝得人浑身散发着幸福感,脸上布满笑容。


第二本书,是一本有关自然世界的西方散文集,类似《瓦尔登湖》一般的超验主义浮于纸面,但我着实无法忍受拙劣的翻译,遂早早寄回。此时,9月马上就要过去了。当第三本《巴黎评论·作家访谈1》到手时,已经是27号。


看着手上的书,想了想寄回再等第四本——还不知道是什么的第四本,还不知道是否喜欢的第四本,遂决定不冒那个险,就把这一本留在手里了。《巴黎评论·作家访谈1》对于读书人来说有很强的存在感;而恰巧在这一本中,有关村上春树的访谈,再一次印证了我对他“鸡尾酒”的印象。
xsx05(村上春树)我从小时候一直到少年时期都没有读过太多日本作家的作品。我想脱离这种文化,我觉得这种文化很无趣、很差劲。……我走向了西方文化这一边:爵士乐、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还有雷蒙德·钱德勒。这是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世界、我的幻想乐园,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去圣彼得堡或者西好莱坞,这是小说的魔力——你可以到处游历。——《巴黎评论·作家访谈1》


可以说村上是一个“全盘西化”的日本作家。没读过什么日本文学,认为本国的文化陈旧而西方文化更具生命力,不论在他的人生经历中,还是除去《挪威的森林》以外的其他长篇作品中,都能够瞥见一二。


实际上,我们并不能从《挪威的森林》中见识到真正的村上春树,如他自己所言,写作这本书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证明自己可以写现实主义小说,从而进入主流读者的圈子,而不会变成亚文化式的邪典作家(Cult Writer)。


在对他的访谈中,有一点特别有趣,关于如何写小说。这以前,每当听说哪个作者感叹自己无法控制书中的人物了,总会在“表示理解”的背后翻个白眼:好像主人公真的活了一样,你还卖乖了。


对于一个旁观者来说,很难透过写作者的视角看待他(她)所创造的人物。我们可能会有一个误解,认为作家是笔下角色的上帝,是作家创造了人物而非反过来。然而作家真的无法做到这一点——他们只是把自己放进了角色的世界去“生活”,他们想象着自己在角色的处境下的内心世界和行为,他们是和笔下角色共用一条“生命线”的飞鸟。
xsx06(村上春树)当我塑造小说角色时,我喜欢观察生活中的真实人物。我这个人话不多,但我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对于笔下的人物,我并不事先想好此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是尽量设身处地地去体会他们的感受,思考他们将何去何从。我从这个人身上收集一些特征,再从那个人身上获取一些特点。我不知道这是“现实主义”(realistic)还是“不切实际”(unrealistic),不过对我来说,我笔下的角色要比真实生活中的人感觉更加真实。——《巴黎评论·作家访谈1》


这样的解释令人豁然开朗。沿着一条条生命线走下去,想象自己被逼入某种艰难处境后,自己会做的事,想象别人会因此而产生的反应,想象书中人所存活的“真实”世界。这样做并不会让一部小说变得100%真实,事实上这也是不可能做到的(除了纪实文学)。它所能达到的效果是,让90%的虚构中,生出10%的真实质感。这种真实将虚构世界串联在一起,形成稳固的合体。


和写小说相关,《巴黎评论·作家访谈1》给我带来不少点拨。只可惜这次之后,我要和这种随机发书的服务说再见了。收获其实不少,然而读书人的矫情再一次“占领了智商的高地”——当自行选择就足以惊艳自己的时候,随机的那一点点惊喜只会被收到烂书时的失望所冲散。


不过刨除我这种weirdo,随机收书的体验对大部分人来说似乎都是很有趣且容易上瘾的。除了单纯的“寄出”、“收到”,也可以搞一些小动作,比如我在第二本书中夹了一个小礼物,让新世相团队随书寄给下一个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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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yway,阅读不停,我才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如果你不愿意把时间花在寻找好书的过程,新世相还算一个蛮好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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